Shape of the spring

Shape of the spring

此夜,江山寒,詩心寒

 

一、寂寞離亭掩,江山此夜寒

 

江亭夜月送別二首(其二)

 

王勃

 

亂煙籠碧砌,飛月向南端。

 

寂寞離亭掩,江山此夜寒。

 

第一次讀柳永的“今宵酒醒何處,楊柳岸,曉風明月”,心下以為,nu skin 如新如此淡然而又淒涼的寂寞,怕只此一句了。

 

和情人話別,酒酣離別,並不知道離別之後,會是怎樣的心境。待宿酒醒來,身邊空無一人,只有岸邊依依的楊柳,曉風清寒,明月欲墜。這般冷清到心底,怕只有兩情濃處乍離別,才能體味。

 

後來讀到王勃的“江山此夜寒”,竟也徹骨的荒寒。

 

王勃此時在蜀中,在蜀中的王勃,心境悲涼,身體孱弱。人生不過百年,此時王勃已經二十出頭了,卻無端遭遇了仕途的第一次打擊。

 

二十出頭,其實,與仕途來說,還大有可為,似乎不必這麼悲觀的,但王勃成名太早。

 

《舊唐書》本傳說王勃:“六歲解屬文,構思無滯,詞情英邁,如新集團與兄才藻相類,父友杜易簡常稱之曰:此王氏三珠樹也。”

 

楊炯《王勃集序》說:“九歲讀顏氏《漢書》,撰《指瑕》十卷。十歲包綜六經,成乎期月,懸然天得,自符音訓。時師百年之學,旬日兼之,昔人千載之機,立談可見。”

 

唐高宗麟德元年(664年),王勃上書右相劉祥道,說“所以慷慨于君侯者,有氣存乎心耳”,求劉祥道表薦。劉即表薦于朝,王勃乃應麟德三年(666年)制科,對策高第,被授予朝散郎之職。此時的王勃,才14歲,尚是一少年。

 

木秀于林,風必摧之。只是,風從哪個方向來,沒有人能夠料及。

 

待到沛王李賢聞王勃之名,召王勃為沛王府修撰,對他愛重有加。

 

當時諸王經常以鬥雞為樂,王勃一時興起,鬧著玩,寫了一篇《戲為檄英王雞文》,文前已經加了一個“戲”字,還是觸怒了唐高宗,認為是挑起諸王紛爭,將王勃逐出沛王府。

 

後來楊迥在《王勃集序》中寫道:“臨秀不容,尋反初服。”

 

楊迥認為王勃是“臨秀”,所以,不能見容于眾人,楊迥是王勃的好朋友,王勃被貶後,來到蜀中,終日與楊迥等放曠詩酒,馳情為文,楊迥的話,當然是可信的。

 

很多的真相之中還有真相,原因之後還有原因。世事原本一壇糨糊。

 

年少才高被棄,怕王勃的心裡是一腔怨憤,無限的失意的。所以,流露筆端的那些詩,自然是抹不掉的悲涼。

 

這個時期,他寫過“悲涼千里道,淒斷百年身”,“況屬秋風晚,山山黃葉飛”的句子。

 

但這首,將所有的悲涼淒傷與天地景物融為一體,如新香港卻是有著很多愁欲說還休,可說來說去,還是繞不過去的寂寞。

 

離別是寂寞的,更寂寞的是人生。是寂寞的人生讓離別更加寂寞。

 

這首詩裡,送別的那個人已經走了,月色下,夜煙彌散,月漸南偏,夜漸深沉。詩人久久徘徊不去,全在一個“亂”字,離別叫人心亂,煙霧彌漫,恰似人生和仕途,更叫人心亂。

 

在月色下,久久地佇立凝望,離人已杳,留在詩人心頭的只能是不勝人生聚散匆匆之歎。

 

夜深月明,最是人生清醒時。更何況是在離人去後淒涼處。這番況味真的和宋代謝逸的《千秋歲》裡的“人散後,一鉤新月天如水”裡如此相近。

 

謝逸這個人,幼年喪父,但自幼便刻苦磨礪,詩文俱佳,但兩次科考,均未第,然而他操履峻潔,不附權貴,一生過著“家貧惟飯豆,肉貴但羨黎”的生活,只以詩文自娛。

 

詩相為心相,所以,他一落筆,人散、月如鉤、天如水,都是無比的淒清。

 

我想,王勃當此時,不只是為人生聚散匆匆而迷惘,更是為仕途人生而迷亂悵惘。反過來,這樣的人生失意也讓在離別的淒涼中的詩人無比寂寞。

 

這種寂寞洇染在詩句中便成了“寂寞離亭掩,江山此夜寒”,人去後,月掩離亭,空寂寂的,夜寒侵人,遙想此時此夜,江山也是一片寒意吧。

 

一個“寒”字,境界全出,既是月夜江山的寒,也是詩人心頭的寒,是離別的寒,也是人生失意的寒。

 

月夜下,王勃的這點寂寞,不是他一個人獨有的,文人幾乎都有,這樣的月夜,也不是只屬於王勃的,月夜下,太多的寂寞。

 

此夜,江山寒,詩心寒。